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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旗龙口镇有个古老的地方叫"竹芦脊"

日期:2015-12-18 来源: 作者: 编辑: 分享 收藏 热度:0

美稷竹林

王建中

湳水生竹,美稷才成为名胜。湳水深流,两岸青竹,清荣峻茂,历史上这一带曾经是最适宜人类居住与繁衍的所在。青龙是生长在竹林里的一种动物,今天已不得而知其为何物了。随着竹林的消失,这种动物也已绝迹,如今只能在史籍里猜测其模样了。

湳水上绵百里,竹林的分布应该是很广阔的。郦道元到美稷时,竹林很茂盛。竹子作为天然林,随处可见。沿湳水而上,不远就是芒干水(今大黑河),郦道元两次穿越白道,曾经到过芒干水。《水经注》载:“芒干水又西南迳白道谷口,有城在右,萦带长城,背山面泽谓之白道城。自城北出,有高阪谓之白道岭。沿路惟土穴出泉,挹之不穷。余每读琴操。见琴慎相和雅歌录云‘饮马长城窟’,及其跋涉斯途,追怀往事,始知信矣。”读这段文字,总是氤氲着一派水汽,似在竹林边行走。

《后汉书郭伋传》载有并州牧郭伋到美稷的故事:“始至行部,到西河美稷,有童儿数百,各骑竹马,道次迎拜。伋问:儿曹何自远来?对曰:闻使君到,喜,故来奉迎。伋辞谢之。及事讫,诸儿复送至郭外,问:使君何日当还?伋谓别驾从事,计日告之。行部既还,先期一日,伋为违信于诸儿,遂止于野亭,须期乃入。”美稷既今内蒙古准格尔旗纳林,秦汉时期,绵延的竹林覆盖着这片丰饶的土地。《郭伋传》记述的竹马故事,被作为竹林生长于北方的佐证。

《史记货殖列传》载:“陆地牧马二百蹄,牛蹄角千,千足羊,泽中千足彘,水居千石鱼陂,山居千章之材。安邑千树枣;燕、秦千树栗;蜀、汉、江陵千树橘;淮北、常山已南,河济之间千树萩;陈、夏千亩漆;齐、鲁千亩桑麻;渭川千亩竹;及名国万家之城,带郭千亩亩钟之田,若千亩巵茜,千畦姜韭: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。”司马迁将竹与枣、栗、萩、黍相并列,可见这些现在北方的物产,当时却同生一畴,垄上共茂,盛产于斯。

郭伋竹马的故事中,数百儿童竹马骑来的记载,可以想见竹子的丰盛,美稷竹林应该是非常茂密的。秦汉时期,西河郡美稷县一带山清水秀,是朝廷良好的农场与牧场,否则也不会把匈奴的十几万人口与几十万牲畜安置在这一带,新秦中是时人对这一地区的称谓。当时秦中富甲天下,离不开丰饶的物产,称为新秦中者,可见其环境之好,物产之丰饶了。

西河郡近延州,宋人沈括《梦溪笔谈异事》中载:“近岁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,入地数十尺土下,得竹笋一林,凡数百茎,根干相连,悉化为石。适有中人过,亦取数茎去,云欲进呈。延郡素无竹,此入在数十尺土下,不知其何代物,无乃旷古以前地卑气湿而宜竹邪?”无独有偶,几年前,距美稷不足二百公里的包头市,也出土了数量极丰的沉积一处的竹子。古今出土的竹叶,佐证了北方竹林的存在,也表明竹林面积的广阔。

萧统《昭明文选》称东汉马融:“融既博览典雅,精核数术,性好音,能鼓琴吹笛。”曾作《长笛赋》:“尽世双笛从羌起,羌人伐竹未及已。龙鸣水中不见己,截竹吹之声相似。”马融生于北方,做官也在北方。竹生北方,在汉以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,羌人取之,吹奏成曲,笛之普及,习以为常而已。与沈括记载延州、延郡出土竹化石相佐证。

竹简是汉代主要的书写工具,竹子生于大江南北,为文化的传衍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,也成为文化传播的主要载体。据郭伋竹马的故事,一些学者得出结论,历史上竹林的分布,其北界汉代以前在北纬40左右,西河郡美稷恰在这一地区(现今为北纬36.5)。依据《梦溪笔谈》竹林化石的记载和包头地区当代考古发现,大致可推知,当时这一代曾经生长有天然竹林。

竹马通常只是一根象征“马”的竹竿。《辞源》里说:竹马,儿童游戏时当马骑的竹竿。美稷竹林,对这一地区风俗的形成也产生极大的影响,甚至衍生为一种文化,成为典故。《世说新语方正》载:诸葛靓与晋武帝有旧,相见礼毕,酒酣,帝曰,卿故复忆竹马之好?于是,后人就常用郭伋竹马的典故来称颂地方官吏。白居易《赠楚州郭使君》诗曰:“笑看儿童骑竹马,醉携宾客上仙舟。”唐人赵嘏《淮信贺滕迈台州》曰:“旌斾影前横竹马,咏歌声里乐樵童。”李白诗曰:“竹马数小儿,拜迎白鹿前。”竹林之俊朗,可见一斑。最著名的句子,还数李白。李白诗曰:“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。同居长干里,两小无嫌猜。”陆游也说:“垂老始知安乐法,纸鸢竹马伴儿嬉。”宋代周必大诗曰:“却忆儿童聚嬉戏,争骑竹马弄泥孩。”同是宋代诗人的刘克庄《鹊桥仙》曰:“共骑竹马有谁存,总唤入、耆英社里。苍华尚黑,黄婆方旺,争问翁年今几。一门两个老人星,直看见、孙儿生子。”竹马已经成为历代诗人蕴藉风华、知著人生的意象。诗人的吟诵不绝如缕,古代与竹马相关的诗词不下160余首,成为中国诗歌和文化史上的千古绝唱。

《现代汉语词典》说:竹马,儿童放在胯下当马骑的竹竿。很多民俗里称,竹马是一种民间歌舞用的道具,用竹片、纸、布扎成马形,可系在表演者身上。但不论有多少种说法,最早记载竹马故事与风俗的文字,皆出自《后汉书郭伋传》。美稷这片美丽的竹林,不仅成为中国历史上氤氲着文化岚气的青青之林,也是黄河流域物产与气候的象征物。倘若没有美稷这片竹林,中国北方就找不到曾经生长竹子的佐证。仿佛一枚通透的化石,美稷竹林也便是历史的风景,文化的道场了。

地名是凝固的历史,湳水、竹林、美稷、竹马迎伋,这些美好的意象与事物,聚于一处,实在是世上极其灿烂的一幕。准格尔旗龙口镇的大口村有一古老的地名曰“竹芦脊”,形象地诠释了美稷竹林的存在。

美稷竹林,北方竹林的代名词。

竹生北方,在汉以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
本期编辑:赵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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