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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国畲族历史考(一)

日期:2015-12-25 来源: 作者: 编辑: 分享 收藏 热度:0

兴国畲族历史考(一)

胡玉春

近日考察王阳明在赣南的遗迹,发现他刊刻在平茶寮碑上的《平畲诗》,开篇是“处处山田尽入畲,可怜黎庶半无家。”不禁激发我考据兴国畲族历史的兴趣。从王阳明的诗文中,我们可以很清晰地发现这样的史实:明朝赣南山区的居民中有大量的畲族居民。

畲族今天是兴国境内惟一聚居的少数民族。兴国畲族的历史,在中国畲族的历史文化中,有着独特的影响。

(八十年代初族性鉴别时的山区畲民)

畲字拆开来是“余田”两字,本意指开垦了两三年的熟田。《诗经尔雅释地》云“二岁曰新田,三岁曰畲。”史书把生活在山区开荒辟地、刀耕火种的少数民族称为畲民。唐代,居住在福建、广东、江西三省交界地区的包括畲族先民在内的少数民族被泛称为“蛮”、“蛮僚”、“峒蛮”或“峒僚”、“山哈”。南宋末年,史书上开始出现“畲民”的族称。

兴国地方史志记载最早与畲族相关的历史事件,是元朝至元26年(公元1289年),广东龙川畲民钟明亮率众万余袭扰赣南等地,中书省左丞管如德领兵在宁都讨伐。兴国南门吕志熊募兵参战,自任先锋,进驻观潮,出征吴口渡,参战十八次,斩级甚多,受到朝庭嘉奖,授官行院都司[1]。由此可见,元朝畲民活动的区域,还是在广东、福建一带。

(王阳明:平畲诗)

畲民进入兴国的朝代是在明朝。明万历年间(公元1573至1619年),蓝作应由福建连城县古田里迁入太平乡崇贤二里(今崇贤乡)落户;蓝作日由福建长汀迁入兴国县宝城乡(今城冈乡一带)落户。明朝末年,湖南郴州和广东连州一带畲民作乱,畲民蓝子明与雷、罗二姓族人,躲避乱兵迁到兴国宝城乡(今枫边乡)落户。史书记载这位畲民蓝子明“貌雄伟,骁勇多力,乐赴公义。”清康熙十三年(公元1674年),吴三桂麾下叛将韩大任袭踞吉安,经常遣将游击周围郡县,兴国边境村庄多被骚扰。蓝子明联络邻近村寨百姓,带头抵御,多次取得胜利。白石、密石、竹管洞、枫边、箬坑等地村民连接一起,结寨自保。众乡民公推蓝子明为首,共同防御。康熙十六年(公元1677年),韩大任部来犯,蓝子明指挥百姓在回龙嶂阻击,两军大战。同伍告诉蓝子明:令郎战死矣!奈何?子明一声不应,奋然冲入敌阵杀敌。回龙嶂之役胜利后,蓝子明受到知县黄惟桂嘉奖。此后每闻警报,黄惟桂必登城北望,感叹地说:“宝城乡有蓝子明在,俨若一敌国矣!”[2]

(兴国畲族英雄蓝子明相)

兴国未能保存明朝县志,清代张尚瑗著《潋水志林》记载清初畲民在兴国县的生活状况“太平乡崇贤里,有山民户。国初兵燹,土旷人稀,流遗争集。闽、广之侨户,自为党类,势遂张。来自郴、连间者,相率摈而孤之,号为山野子,其人多为雷、蓝、毕三姓,占耕其土,自为婚姻,不敢出里巷。”[3]张尚瑗当时所见,只是“山野子”,并没有“畲”的族性。这山野子从广东连州或者湖南郴州迁来,只住在深山,内部通婚,不敢到街市上来活动。这些山野子主要是姓雷、兰、毕。

畲民客居兴国后,受到当地土著的欺压。据张尚瑗记载:“邑人之狡者,笼其田于己籍中,而蚀其盈羡。遇有逋粮,辄归之山民。官欲为之清厘,不可得也。”[4]当年兴国一些狡猾的土著豪强,把畲民开垦的荒田,登记在自己名下,侵蚀畲民的收成。遇到官府征收赋税,辄统统由畲民承担。官府有意帮助畲民把田亩归属登记清楚,无奈山高路远,无法实现。

更为可恶的是,一些军官指良为盗的恶习。张尚瑗记载:“甲寅寇孽既平,某巡简指为余盗负固,欲请兵禽猕之。乃号哭,泥首丐死,而畏匿益甚。邻郡皆哂。”[5]“甲寅寇”是清初康熙13年,安插在兴国屯田的“海寇”郑成功余部石昭造反,这场兵变持续6年。但真正的叛军最后皆招安而去,迟到的官军却杀良冒功,将结寨自保的畲民诬为剩余的叛军擒杀。以致原来帮助官军平叛的畲民伤心痛哭,举家逃往荒山野谷躲藏。“某巡简”这种恶行,成为邻近郡县官佐们茶余饭后的笑话。

(兴国畲族妇女)

甲寅兵乱平定后二十多年,翰林院大学士张尚瑗出任兴国县令,亲赴深山清丈田亩。他花了三个月时间,劝谕畲民出山登记户籍田亩,惩罚欺骗畲民的奸狡之徒。经过张尚瑗的努力,兴国的畲民“削去山民之名,与土著一体,有名之丁,悉造庭听唱,鱼贯抃踊。”当张尚瑗给畲民造册入户后,这些畲民聚集县衙,听候点名,排队领取自己的户口文书时,个个兴奋得鼓掌跳跃。虽然历史过了350年,从这简单的文字中,我们至今可以领悟到当年畲民融入中华大家庭时的幸福和快乐。

兴国的畲族目前主要分布在长冈、崇贤、枫边、古龙冈、均村等地,以雷、蓝两姓氏为主。据新编县志[6]介绍:1986年全县畲族恢复族性810户、4419人。雷姓为明嘉靖年间(1520-1564)迁入兴国;蓝姓为明万历年间(1571-1618)迁入兴国,距今都有400多年时间。

兴国畲族的迁入和融合,和王阳明《平畲诗》的描述并不一致。他们迁入兴国的时间,是在明正德(公元1491-1521)年之后,也就是王阳明平定南赣畲乱之后。进入兴国的畲民,是从郴连原聚居处,惶惶然遁入兴国山区,寻求一块安身之处。他们忍辱负重,积极帮助官府守土御寇,忍受着官府和土著的双重剥削,直到康熙43年(公元1704)张尚瑗任知县,耗时二百年许,才获得户籍,成为兴国县衙在册居民。

[1]参见《兴国县人物录》第23页“吕志熊”条目。

[2]参见《兴国县同治志》重印本第228页“蓝子明”条目。

[3]引自《潋水志林》重印本187页“志事近录”。

[4]引自《潋水志林》重印本187页“志事近录”。

[5]引自《潋水志林》重印本187页“志事近录”。

[6]据《兴国县志1986-2000》版第564页“畲族”条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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